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南大学教授钟掘,因其“一生致力于科研,服务国家重大战略,攻克多项‘卡脖子’技术,为机械工程学科发展与产业升级做出卓越贡献”,于7月1日上午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大会上,荣获“七一勋章”。这位90岁的科学家,其颁奖词概括了她为党和人民倾注心血的成就与情怀。
作为中国工程院机械与运载工程学部首位女性院士,钟掘是中国机械制造科学技术领域的关键开拓者。她七十余载深耕于冶金机械装备、材料及构件制造领域,开创了“极端制造”前沿理论,使中国铝加工技术达到世界领先水平,为航空航天装备突破关键制造瓶颈奠定了坚实基础。
“教师”是钟掘珍视的另一重身份。她执教65年,始终怀揣对教育事业的赤诚与热爱。她创立了国内首个微电子器件制造本科专业,解决了微纳制造人才培养的难题,并指导了数百名硕博士研究生,为高端装备、先进制造和新材料行业输送了大量急需人才。
在学生们眼中,钟掘老师给予他们的“第一课”便是对祖国的深厚热爱。
这份热爱,体现在钟掘曲折而艰辛的成长历程中。
钟掘于1936年出生于江西南昌。她回忆道,在五六岁时,为躲避日军侵扰,她曾跟随母亲从广西辗转至重庆,在颠沛流离中艰辛求学。这段经历让她深切体会到,国家的强大是民族免遭欺凌的根本保障,自此,“救国图强”的信念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1955年,钟掘从北师大女附中毕业,响应党中央“优先发展重工业”的战略号召,毅然选择了北京钢铁学院的冶金机械专业。面对师友们的惊讶,她以朴素而坚定的决心回应:“国家需要,我就学。”
1960年,钟掘以优异的成绩被分配至中南矿冶学院(中南大学前身)任教,从此扎根湖湘大地,并将“科学报国”的种子播撒在学子们的心田。
“研究不能局限于个人小课题,国家有需求,我们就主攻什么方向。”这是中南大学机电工程学院原院长吴运新,钟掘的首届学生,心中牢记的老师箴言。他深感钦佩的是,钟掘老师为国家利益甘愿冲锋陷阵,无惧艰难险阻。
20世纪70年代末,武汉钢铁公司引进了一套先进的1700热连轧机组,这是国内金属板材轧制的核心设备。然而,机组在空载试运行阶段便遭遇传动系统严重损坏的故障。外方专家傲慢地将其归咎于中方操作不当。
在紧急关头,钟掘牵头组建了专项攻关团队赶赴现场。
中南大学机电工程学院原党委书记毛大恒回忆说:“团队连续昼夜采集运行数据、测算力学参数,构建了整套模型,反复推演故障原因,最终查明了问题的根源:设备原始设计和工艺存在固有缺陷。”
面对确凿的证据,外方团队不得不按照规定进行经济赔付,并根据钟掘团队的结论,修改了整机软硬件设计方案。“不能让国家尊严受损。这是我们打得最漂亮的一仗,充分证明了中国科研人员的专业能力与国际同行相比毫不逊色。”钟掘感慨道。
这场技术较量成为业界攻坚的典范,极大地提升了国内科研人员的信心。钟掘在此过程中首创的“变相单辊驱动理论和技术”被广泛应用于冶金机械、粮食制粉等五个行业,使产品质量和成品率提升了25%至30%,并于1985年荣获国家科技进步奖一等奖。
钟掘提倡,科研工作者应勇于探索无人涉足的领域,敢于突破工业制造的极限。她为团队和学生设定了“硬性标准”:“科研不能仅仅模仿和追赶他人,只有抢占技术制高点,才能在国际竞争中掌握主动权。”
2003年,国内制造领域仍普遍关注常规工况下的生产技术,钟掘则前瞻性地提出了“极端制造”的概念——不断挑战人类认知边界和工业制造能力极限,专注于制造的极致大、极致小、极端服役性能以及极端环境。
“建设制造强国,必须应对尺度极端悬殊、精度极端苛刻、环境极端严酷、学科交叉极端综合等多重挑战,并着力研发国家战略装备所需的制造模式、超常产品和功能系统。”在她的推动下,“极端制造”被纳入《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2006—2020年)》,成为国内高端制造领域的核心攻关方向。
对钟掘而言,“极端制造”不仅是一种学术思想,更是一种教育理念。她期望学生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明白:要站在前人未曾涉足的高度,挑战他人未曾突破的极限。
基于这一研究思路,她带领团队成功突破了多项“卡脖子”技术:自主研发了2195铝锂合金铸锭,打破了国外技术垄断;成功研制了10米级火箭大型环件近净成形工艺,为重型运载火箭、探月工程等国家重大工程提供了有力支撑;完成了3万吨水压机能力升级改造,构建了复杂机电系统耦合解耦设计方法,显著降低了国产数控机床的故障率。
正是在一次次实践历练中,一批批青年学子被推向国家重大工程一线,并在钟掘的带领下迅速成长。
“2012年,我听了钟院士的学术报告后深受启发,一心想加入她的科研团队。”中南大学青年教授崔晓辉回忆道。五年后,他如愿成为钟掘的学生。令他感动的是,无论日程多么繁忙,钟掘始终关心学生,不仅悉心指导他在电磁成形研究方向上深入探索,还为他所在的青年团队争取到了首批平台建设经费,建立了完善的实验装备体系,为科研突破提供了持续的支持和保障。
钟掘在科研上追求极致严谨,生活中则谦和温厚、不慕名利。
她的秘书申邵芬感慨道:“钟院士的日常生活极其简朴,三餐常在学校食堂解决。出差时,她总是奔赴一线,扎根生产现场,这是常态。她对时间观念极强,约定的时间从不迟到。”
2020年,在钟掘从教六十周年之际,“钟掘教育发展基金”成立,专门用于学校的助学扶困和奖励优秀教师,以实际行动支持教育事业的发展。
如今,年事已高的钟掘虽身患重疾、行动不便,仍需借助轮椅,但她的身影却常常出现在学术会议、实验基地和生产一线。有一次,她刚出院便直接前往实验室,学生劝她安心休养,她却摇摇头:“国家任务等不起,耽误一天,我们可能就落后别人一年。”
她依然怀揣着炽热的热情,近年来,钟掘领衔了空天运载超大铝合金构件的攻关任务,直面重型运载火箭箭体制造的世界级难题。她带领团队攻克了10米级火箭贮箱整体过渡环、箱底瓜瓣成形核心工艺以及大型薄壁环筒件形性协同制造等技术难关,为深空探测、重型火箭、国防装备等国家战略工程以及商业航天奠定了重要基础。
教学的脚步也从未停止。即使因病住院休养,她也会要求青年教师和学生们带着学术报告和论文到病房,她会逐页审阅、逐条修改,耐心帮助他们梳理思路、寻找解决方案,全力为他们排忧解难。
“国家为科研工作者搭建了最坚实的平台。背靠强大的祖国,就没有跨不过的技术难关。”钟掘表示,面对党给予的崇高荣誉,她愈发感到责任重大,愿争分夺秒、努力实干,“把学生教好,把科研做好”。因为,“党员的保质期是一辈子,还有无数任务等着我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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